英國資產階級革命確立君主立憲制度
君主立憲制或立憲君主制,前面已經講過。這里結合史實談談首先確定君主立憲制的情況。在論述主題之前,先要提到一些有關的問題。
首先,要注意英國革命的社會改造作用。只講政治上確立了君主立憲制而不涉及其他方面特別是經濟方面,是不應該的。很明顯,英國革命對整個英國社會起了重大的改造作用,是英國從封建制度過渡到資本主義制度的轉折點。有了什么樣的經濟基礎,才會有什么樣的政治制度。這是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觀點之一,萬萬不可忽視。人們習慣于把l640年國會的召開當成英國資產階級革命的起點,這是正確的。那屆國會通常又被稱為長期國會,因為存在的時間比較長久。由于這屆國會一開始就力圖掌握政權,而革命的首要問題就是政權問題,所以把它看成了革命開始的標志。在國會與王權斗爭了近兩年之后,國王查理一世挑起了內戰,革命進入兩次內戰時期。在第一次內戰進行期間和這次內戰之后,長期國會在被人們習慣地稱為“保守”勢力的長老會派的領導下,頒行了一系列的法令,對英國進行了相當全面的改造。其中,最重要的是摧毀整個封建制度的基礎——封建土地所有制。國會沒收了所有在內戰中支持國王的貴族以及國教教會的財產,主要是土地。隨后就分批加以出售,購買者基本上是商人資產者。這批原有的封建地產由此變成了資本主義性質的地產。這是所有制性質的根本改變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國會廢除了貴族領主因封賜土地而形成的對國王的一切封建義務。別看這只是貴族對國王的義務,但卻意義重大。大家都知道,英國農業中最典型的也是最有代表性的資本主義發展道路,就是圈地運動中出現的資本主義農場。馬克思在《資本論》中開辟了幾個專門章節講述這個問題,認為是所有各種農業資本主義道路中最為典型的。實際上這也是生產效率最高的。那么,資本主義農場是怎樣辦起來的呢?起初,一些資本家看到,生產羊毛和商品糧食是有利可圖的,就把資金轉向農業,向地主貴族租地辦牧場或農場。他們付出的租金遠比傳統農民高得多。貴族們當然愿意多賺錢。后來土地不足了,他們就以暴力圈占農民的土地,用來租給資本家,這就是圈地運動。可見,圈地運動是發展資本主義的重要途徑,是進步現象。把貴族們對國王的封建義務加以廢除,他們進行圈地就不受限制了;更重要的是,由于不再負擔任何義務,他們的土地立刻變成了完全的私有財產。封建土地制度下的地產都是有條件限制的,就是權利與義務。不受條件約束的完全的私有制是典型的資本主義性質的所有制。由此看來,這個措施不僅有利于資本主義農業發展,而且也是生產資料所有制改造上的重大成果,從根本上摧毀了封建制度的基礎。
其次,在英國革命之前,曾發生過16世紀尼德蘭革命。這是世界上最早發生的兩次資產階級革命。但是尼德蘭革命在很大意義上同時是民族獨立運動,反對西班牙的統治。只有英國革命才是典型的由封建制度過渡到資本主義制度的革命。所以,從某種角度來說,也可以考慮把英國革命當成第一次資產階級革命來看。由于是第一次,沒有經驗,會有不少欠缺和不成熟的地方,在這方面不應該苛求。舉個例子,比如英國革命中對廣大群眾的發動,就遠遠比不上法國大革命那樣顯得痛快。其實,英法兩國革命不同的特點之一,就是英國革命的決戰關頭是兩次內戰;法國大革命則是經過一系列群眾武裝起義,尤其是巴黎人民的斗爭,以及各個革命團體的努力,才獲得成功的。一個在戰場,必定要到處轉移;一個基本在巴黎,又沒有動員軍隊,主要靠群眾,當然大為不同了。
再次,英國和法國在國情方面有很多不同。這包括封建統治嚴重程度的不同,法國要嚴重得多,也典型得多。農業資本主義發展道路更是不同。英國走的是集約型的資本主義農場的道路,農民土地被圈占,只能充當農場中的雇傭工人。但要承認,在所有發展模式中,這是速度最快、效果最好的。法國則不同,它基本上沒有發生圈地運動,由于工業結構的關系,那里農業并不吸引人,資本家不愿將資金轉向農業。法國農民的斗爭也比英國要激烈,小農要發展的愿望十分強烈。正由于小農的大量存在和強烈的斗爭,所以法國大革命在解決土地問題上較多地照顧了農民的要求,采取的方式較為民主,多數農民得到了土地。這完全是國情不同決定的,不能據此去劃分哪個優,哪個劣。實際上兩國革命所采取的措施都明顯促進了本國農業的發展。那種說英國革命保守、法國革命徹底的觀點是缺乏科學依據的。最后,英國人對習慣法頗為看重,往往就按習慣法辦事,并不另外去通過什么專門的法令。最大的例子就是至今也沒有制定一部憲法。但是歷史上形成的慣例,人們卻是照樣遵守的。因此,不論是立憲君主制還是君主立憲制,那是在英國首先確立的,可是那個“憲”字并沒有具體的東西,即沒有憲法。所謂君主立憲制,只是從根本原則上講的。也就是說,一切都要由法律決定,君主沒有實權,而且本身也要遵守法令。順便說一下,雖然沒有憲法,但其它的法令還是很多,也是比較健全的。
現在說到主題,即確立君主立憲制的問題。眾所周知,l603年在英國建立統治的是斯圖亞特王朝,國王詹姆士一世及其弟查理一世都是“王權神授”主義者,說“法律來自國王”,“國王坐在王位上,連上帝本人都稱他們為神”。于是資產階級和新貴族以國會下院為基地,與王權展開了尖銳的斗爭,曾通過《權利請愿書》,后又以《大抗議書》力圖把王權壓在國會之下。就是在這種形勢下,查理一世挑起了內戰。這表明,要想與王權妥協,進行改革,是根本行不通的。既然國王自己挑起了內戰,也只有打下去。在內戰中,國會里比長老會派更激進的獨立派,在軍事上顯出了才能,尤其是克倫威爾領導的軍隊經常打勝仗,于是獨立派就掌握了軍隊指揮權,克倫威爾成為實際上的第一把手。國會軍用了兩年多時間打敗了國王軍,抓住了國王,第一次內戰結束。但是查理一世不甘心,又勾結蘇格蘭掌權的長老會派挑起第二次內戰。克倫威爾為聯合廣大士兵,勉強同意士兵中平等派的要求,答應在打敗國王軍后建立共和國。這實際上是一種手段,并非真正贊成。果然,軍隊很快就將國王軍打敗了,克倫威爾也被迫于1649年成立了共和國。然而,這個共和國并沒有民主的味道,而是完全由獨立派控制,克倫威爾大權獨攬。接著他就搞起了“護國主”政治,建立了獨裁統治。不過,這在當時也有某種必要性。當共和國成立之后,來自左右兩方面的勢力都在活動,對新生的革命政權有著威脅。說到這里,就需要注意一個馬克思主義的原理。那就是當一次大的革命運動過后,首先需要的并不是這樣那樣的原則,而是穩定,甚至是專政,而且是強有力的專政。這是馬克思明確強調過的。道理很簡單,按照歷史的發展規律,那時最根本的需要就是穩固新誕生的革命政權,防止舊勢力卷土重來。克倫威爾當政之時,情況就是如此。來自左邊的威脅有平等派、掘地派等等。雖然都是下層民眾的斗爭,但從客觀的歷史規律來看,卻是不合時宜的。克倫威爾鎮壓了他們,看起來是罪行,但是還有客觀的需要。王黨復辟的危險性似乎更大些。不僅在英格蘭、蘇格蘭交界處有王黨暴亂,而且復辟勢力利用天主教在愛爾蘭搞起了大規模武力暴動。克倫威爾鎮壓愛爾蘭起義盡管十分殘暴,但從保衛革命成果方面來看,則是完全必要的。由此看來,我們沒有必要去指責獨裁式的“護國主”政治。然而,克倫威爾政權卻有個致命的弱點,那就是“護國主”的權力完全得自于克倫威爾本人的文治武功,靠的是他自己的威信。一旦其人不在了,此政權也就是無法維持了。因為那時還找不出具有類似克倫威爾那么高威信的人。果不其然,]658年克倫威爾死后,立時就出現了天下大亂的局面,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辦法收拾。可是,這樣亂下去,很有可能使革命成果得而復失。在不得已的情況下,這才主動把舊王朝接了回來,造成了1660年復辟。按原來的規定,復辟本是有條件的,革命的基本成果必須保持。但是,復辟國王特別是查理二世之弟詹姆士二世,一心要仿效法國,建立以天主教為支柱的完全的封建專制統治制度。這時,資產階級與新貴族忍無可忍,就把詹姆士二世之女(新教徒) 及其夫荷蘭執政威廉請來,搞了光榮革命,即l688年政變。從查理一世挑起內戰、頑固抗拒革命的態度,以及復辟王朝違反協議要恢復過時的封建制度來看,堅持革命、堅持以新的政權和原則替代舊的一套,是絕對必須的,不能有絲毫含糊。另外,從獨立派成立共和國非常勉強,接著克倫威爾很快建立了“護國主”統治,克倫威爾死后天下大亂時又只能把舊王朝請回來等等的事情來看,那時要想找到一個可以被大多數英國人承認和接受的政權,還只能是君主制的政權。由此看來,舊王朝絕對不行,民主共和制也行不通。唯一可行的,就是改造君主制度,使它在形式上保留君主制,但在本質上要適應資本主義的發展,實行議會民主制,以保障國會下院掌握最高的權力。這就是君主立憲制。1688年政變后,英國實行的就是這種制度。1689年國會通過《權利法案》,把這個制度用法律固定下來。此后,這個制度一直保留到今天,只是更完善了,形式上沒有新的變化。還要看到,英國建立的這種君主立憲制,為世界上很多國家樹立了一種模式,不少國家后來都采用了這一模式。